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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2月26日作者66周岁回祖籍浙江宁波慈溪庄桥童家村时饭后留影
台湾武术家周剑南先生曾得到过孙存周先生的短期指导，并公开了当年孙存周先生指导他习拳的笔记三十余则。笔者看罢颇受触动，深感孙存周先生晚年所言：“孙氏拳让我带进棺材里去了。”这句感慨并非虚言，就孙氏武学训练体系的整体性而言，如今已成广陵散，不可能完整性的再现其内容，但就笔者多年来收集到的孙氏武学技击训练的一些内容而言，虽是零零散散，不成体系，但这些内容对今人了解孙氏武学技击训练体系也并非毫无意义。尤其是笔者从1980年前后接触孙氏武学至今已四十余年，其间虽断断续续，然就笔者所知者，显然其中很多内容是笔者在其他拳派哪里没有看到的内容，即使在孙门内了解这些内容者也不多，故在本文中摘录其中数则，作为介绍，管窥一斑。
本文共分九个部分：
1、孙氏拳练习初期需要建立的五个基本认知。
展开剩余92%2、孙氏拳是如何持续建构与持续优化的。
3、孙氏拳在实践反馈下的建构过程。
4、彼顿则抢，彼顺则蓄。
5、框架与内容。
6、回到零点的不息流动。
7、九维打击要素与技能合成。
8、孙氏拳初级阶段劲力形成的基本要素。
9、问题与目标。
一、极还虚之道指导下练拳初期应该建立的五个基本认知:不断优化的系统性训练，不断强化的主动意识，不断设定的挑战极限，不断强化的自律精神，不断建构的心态归零的强者意识。
极还虚之道不仅是孙禄堂先生开创的体用武与道合的总的法则，也是研修武艺的基本方法论。作为练拳的初级阶段就是下述五个基本认知：
1）什么是系统性训练？
所谓系统性训练是针对碎片化训练而言的，系统性训练从体系上讲包括母框架、子框架、核心技能、基础技能、关键技能、延伸技能等一系列的建构。这就是孙氏武学的不断融合、不断创新、和而不同、开放性的武学的体系。这种体系性体现在孙氏武学训练的各个方面的全过程。就以最初阶段的技击训练为例，其体系性体现在以“体外无法”为原则、以“反其道而行之”为战术特点进行散手实战的训练，整理出了技术——训练——效果的“三三结构”，发明了孙氏拳特有的固定靶、移动靶辅助训练方法。这是由技术、训练、效果三个层次上的三大环节组成的三个闭合环，构成了技术融合、技术进步与技术创新体系。这就是：
（1）由研究、教学、实战三个环节构成的技术闭合环。要求研究、教学、实战三个环节的内容要相互呼应，形成一体。
（2）由质量、强度、恢复三个环节构成的训练闭合环。要求大强度、高质量、全恢复的关系是强度要大，但要以高质量为前提，以全恢复为保障。
（3）由感应、劲力、打法三个环节构成的效果闭合环。要求感应、劲力、打法三个环节要相互统一，要求三者要在一个瞬间通过一个技术动作来完成。
孙氏武学的系统性训练体系有六个特征：
目的性：从宏观技能框架到微观具体技术细节沿著技击制胜的总目标以及作为实现此总目标的各阶段效能目标的统一性展开。孙氏武学的目的性有两个层面，第一个是基础层面，这是老师要讲给你的。具体的讲，练一样东西，其作用是什么？运用的条件是什么？对于这一阶段目标实现的贡献是什么？这个阶段目标的实现对于技击制胜这个总目标的贡献是什么？这些都要了解清楚，要目标清晰。所谓练明白拳。对于一个明师最起码的要求，就是要把这些内容对练习者讲清楚。比如，技击训练中的对抗训练，作为粗略的划分，在孙氏拳中就有三阶九步，三级指弱强度对抗，中等强度对抗，高强度对抗。每一阶中还有低中高三步。这三阶九步之间是有明确的目标逻辑关系的，每一步目标的实现都是下一目标实现的最优路径，相互之间在效能上有紧密的进阶关系。以上仅是举例说明孙氏拳目的性的含义，当然就孙氏武学技击训练体系的目的性的内容而言，远不止上述这些。这里顺便谈一下推手训练的作用，推手训练在孙氏武学技击训练体系中只是初阶中的最初阶段的训练内容之一，而且即使在初阶中的最初阶段，推手训练在构建技击制胜效能上的作用也不到十分之一。随着对抗强度的升级，推手训练对技击制胜效能的贡献更是锐减。张烈师兄对笔者讲：“孙存周说，推手是友人之间相互交流的一种游戏。真打起来还是要靠形意拳和八卦拳。”孙剑云老师讲：“推手不伤人，能提高初学者练拳的兴趣。”笔者从未练过推手，笔者认为推手实际就是一种在规则上约定俗成的游戏，对提升实战技击效能的贡献不大。在当代竞技体育中，相对而言更接近实战格斗的技能是综合格斗。相比当代其他竞技项目，也只有综合格斗在训练理念上与孙氏拳的训练体系相对接近。第二个层面是自主层面，即练什么？为什么要练这个？练这个要达到一个什么目标效果？都是由习者自己发现、自己确立的。即发现和建立新的效能目标及其实现的路径。
现实性：这里指以提升技击能力为目的者，现实性首先体现在因人而异的设定相应的训练体系。换言之，对于不同的人练习的内容是不同的。有人质疑说都练孙氏三拳有什么不同的？当然不同，比如孙氏三体式是一个系列，有的人只练过某一个阶段三体式，后面三体式，孙禄堂先生就不教了。孙剑云老师也是如此，某年有位从学于孙剑云老师十余年的弟子，来看望孙剑云老师，期间站了一个三体式，孙剑云老师给这位学生略作调整，然后说了一些鼓励的话。因为我知道孙氏三体式是一个由易到难的系列，该学生走后，笔者问孙剑云老师：“某某练了十几年咱们的拳，怎么还站这个正胯的三体式？”孙剑云老师讲：“她站这个就够了。”由此知，虽然都练孙氏三拳，但教授的内容也有不同。更不用说对于一些基本功的训练更是如此。去年笔者在《意动形随——形随容易吗》①一文中介绍了几种孙氏拳基本功的练法，结果听说某同门看罢，对笔者这篇文章破口大骂，因为我介绍的这些基本功的练法他没有听说过，当然他更不会练。他不清楚孙氏三拳只是孙氏武学这个宏大体系的基础框架，在这个框架内的具体的内容我所知道的不过是九牛一毛、沧海一粟。而这位同门连这一粟都没有见过和听说过。孙氏拳的训练体系是特别讲究实际效果的。因此，必然是因人而异。其次，现实性呈现在效率上，如何才能高效率呢？就是技术要求的精确与练法的简明。比如，如何以最直接的方式开启中和之气，亦称先天真一之气。又比如，大小腿之间的夹角多少度对于劲力传导以及运动迅捷是最佳的？如何很快就能让练习者找到这个角度。再比如，如何使松肩、送肩、开肩、缩肩（即抽肩）、活肩与锁肩在动作中一体。这些在孙氏拳中不仅有精确的技术要求而且还有非常简明的练法。以上仅是举例，由此呈现出孙氏拳理法的现实性。
兼容性：孙氏拳理法体系的兼容性体现在其核心原理、技能基础、基本规矩具有广泛的兼容性，对此，孙禄堂先生在其《形意拳学》中讲：其形意拳具有格致万物之理的效能，为万形之纲。所以，孙禄堂先生指出其形意拳为武与道合之本，各派武术皆应以此为本拓展发挥各自特点。遗憾的是，很多人对此并不理解，甚至很多练习孙氏太极拳者，竟不知孙氏形意拳、孙氏八卦拳的基本理法如无极、三体之学和除三害、守九要之规矩也是孙氏太极拳的基本理法与规矩。周剑南先生对笔者讲，他与张英健都是练查拳的底子，后来又都练习孙氏拳，把孙氏拳技术要领融入查拳的练习中，都感到在功夫上获得很大的提升。
条件性：条件性体现在两个方面，其一是针对不同进阶阶段对于同一对象的练法不同。比如孙氏拳呼吸有三个阶段：调息、息调、息无。针对不同阶段对应的呼吸的理法则不同。即使就在调息阶段，随着不同的进境，相应的理法与技术要求也有所不同。具体内容就不在这里详述了。其二是针对具体技术要求的条件性，即每一项技术要求都是在某个具体条件下才成立，超出了这个条件，这项技术要求就不成立了。比如，孙氏拳讲究进步必跟，但在格斗中进步必跟是有条件的，其条件有二：其一是节奏中的时机，即你启动时要在对方攻守转换的空白点上。所谓打时间上的盲点。其二是在对方身势出现空隙的那个瞬间，使你有机会突入到对方的身圈内。所谓打空间上的盲点。如果不具备上述条件，你进前足时就未必要跟步，而是要据当时情势因敌成体，进行感而遂通的应变。所以，孙氏拳的跟步根据不同的时机有三种，前足跟将落地而未落地时立即跟步、前足跟落地后前脚掌在落地过程中跟步、前脚掌完全落地后跟步。关于孙氏拳技击训练体系的条件性，必须由明师亲自引领，设定相关的具体条件，才能理解和掌握，非文字能尽其意。有人问：什么是身圈？这个笔者以前介绍过，孙氏拳技击在初级阶段由明师引领使习者了解三心三圈。练习孙氏拳技击在感应层面有三个圈，最外面的是意圈，是在自己身球表面的虚面上。中间是形圈，是自己与对手的腿脚相交的虚球空间。最近一个是身圈，是指身体头颈、躯干部分及其垂直投影的空间。每个圈有每个圈的感应之机和打法。练时要从近到远，用时要从远到近。孙剑云老师生前对这些道理曾有讲述。
整体性：孙氏武学技击训练体系的整体性体现在各个方面，其中需要特别说明的有三：其一，效能基础的同一性与效能特性融合的无限性。如孙氏形意、八卦、太极三拳具有共同的原理以极还虚之道由后天返先天达到先后天相合，共同的效能基础同一个无极式、同一个三体式，而使孙氏形意、八卦、太极三拳各自的直中、变中、空中（又称虚中）的效能发挥到极致，详见《绝顶出青云——武者 武学 武道》一书。②其二，体现在确定的纵向的程序化的内容和自主的横向拓展性内容两个方向上。如，孙氏拳以极还虚之道由后天返先天达到先后天相合有一个确定性的由浅入深的程序，即由无极式入手，由三体式筑基，通过五行拳、十二形拳建立完备的基本效能，此后向八卦拳和太极拳上拓展，乃至格致万物。其三，在格致万物得其性能的过程中，要谨守三个要则：配称、差异、取舍。
配称，练拳要博采众长，但是一个人的精力有限，不可能什么都学，学得多，效果未必好，博采众长不等于别人会的你也要会，而是使所学各种技法技能能融入自己的性体中，同时还要能够形成自身整体的系统能力，技法之间即要互补完备又能融合一体，用时生生不已。如此，就是配称。
差异，练拳要外合自身，内合自性，每个人的身体特征不同，性情不同，所以要练成属于自己的制胜法宝，拳技就必须要合于自身合于自性，成为自性的发挥，如是这个拳才是自己的拳，才能形成自己独到的技能。
取舍，练什么，不练什么，这就是取舍，取舍是个动态过程，早期曾取了的，后来可能又舍了，早期舍了的，可能后来又取了。配称、差异就是个不断取舍的过程，而技术的改进与创新就是要在不断地取舍中进行，取舍是伴随练拳始终的，需要不断实践与玩味。所谓博采众长，关键就是取舍二字。
没有扎实的基础就谈不上以上三点。
练习拳术大抵有两个阶段，开始是人随拳，后来是拳随人。这三点是拳随人的总括。
批判性：如何把拳练到自己身上，批判性思维是贯穿始终的。批判与反思是在严守规矩、肯下功夫、悟求道理、博采百家、持之以恒的基础上，需根据实践结果，不断对这些规矩、道理、理法及技术进行批判性反思。这种批判性反思要深入到根本原理、基本法则及自我的层面。批判性反思，既不迷信任何权威，也不能妄尊自大，核心还是认知能力，首先是对自己的认知，对自己的批判，只有在不断自我认知、自我批判的基础上，才能对所学之艺进行理性的批判性反思，才能在不迷信任何权威与不妄尊自大之间发现真知的所在。中国武术尤其是中国传统武术最缺失的认知思维就是批判性思维。这里笔者再次强调批判性思维首先是针对自己的，对自己的批判与反思，这是一个内省的过程，这当中当然也包括对自己所习之艺的批判与反思，由此拓展到对整个中国武术的批判与反思。
2）什么是不断强化的主动意识？
主动意识包括两个层面，其一，学习过程的主动意识。其二，技击时占据主动之势的意识。下面分别概述之：
什么是学习过程的主动意识？
即研修武艺的过程是一个主动学习的过程，以笔者体会主要有三个点：第一，不能只是被动的接受师传，而是要在根据师传知其然的前提下，还要通过对老师的示范以及不经意间的只言片语深入揣摩，寻绎其所以然。第二，就是前面讲的对所学之艺之理要经常反思。第三，要主动向周围各方面的人（不限于习武者）学习，学习从各种事物中获得启发。这就是孙禄堂先生讲的要能“体万物而不遗”。
什么是技击时占据主动之势的意识？
周剑南先生记载孙存周先生强调：“动手应永远立于主动地位，如我手出，敌甫完成防御之法，而我已变，处处先彼一着，使敌追随不及。此动手之秘诀也。若等待则受制挨打矣。”而若获得主动之势，则全在虚虚实实中变化，且变化无兆，因敌成体，出其不意，而不在谁先出手，谁后出手。主动是指在技击中的主动地位，孙剑云老师说：“善战者不仅能后发先至，先发中仍能凭借感应成为先发先至，只不过这先发先至的过程中有一变，甚至数变，皆是因敌而变，我的一些师兄，至少能做到一拍三打，所谓一马三箭，这里面有讲究。先中有后，后中有先。一出手，无论先出、后出全求主动。一在意识，二在方法，三在功夫。”笔者问孙剑云老师：“一马三箭是连续三个动作吗？”孙剑云老师说：“可以是三个动作，但更妙的是看上去没有明显的动作变化，但是意思已经变化了，身势随之跟着一同变化。一般人看不清楚，就已经完成了，打上了。”以笔者的体会，先发时，第一打，必攻敌要害，攻其必应之地，敌应对之意方露，我已变打法，形成第二打，变换于毫芒之间，需心神感应确切、身体轻灵矫捷。若对方亦灵敏且功力强悍，或闪过或化解或迎击我之打法，其应对手段必在我第三打之中。前后三打出于一拍一动之中。一马三箭不是盲目的连出三拳或连出三脚或拳脚连击三下，而是有战术、有方法、有变化、有预判。一打取其要害，二打应其变化，三打断其之法而击之，以攻为守。当年孙存周先生轻取通背拳名家“臂圣”某，一拍两打，途中骤变，使对方应对不及，被击卧于地。刘子明先生言：“孙存周先生能在一动之瞬完成五种变化，让人看不见是怎么回事，就被打着了。倏忽若电，匪夷所思。”
主动意识永远是技击致胜的主旋律，无论是抢点进攻、同动迎击、借势诱敌还是变节奏突袭，底层逻辑都是技击时要建立主动意识。其中节奏的变化往往是获得主动之势的关键要素。如何掌握技击中的节奏？节奏不是等来的，要懂得如何去抢。节奏、距离（位置）和步法上的功夫与临场感觉是技击中获得主动意识的最基本的三大能力。
3）什么是不断设定的挑战极限？
孙氏拳的极还虚之道是一个不断突破自我的过程。
以孙氏三体式为例，孙氏拳的三体式是一个系列，只有进入到极限三体式，内劲才算是将由后天返先天的中和之气亦称先天真一之气开始拓展到技击作用的层面。以后更是由静至动，由弱对抗到强对抗，动静一体、感而遂通皆由此气统御。这部分内容必须结合具体训练内容来介绍，这里就不详述了。
4）什么是不断强化的自律精神？
练拳若要达到高阶境界，必须要有自律精神，随着功夫的深入，修身更为重要，不离须臾，其中有三点尤需提出：其一是习武要持之以恒，练功生活化。金一明先生记载孙禄堂先生：饭可以一日不吃，拳不可以一日不练，朝斯夕斯，数十年如一日，故七旬老翁健如少壮。其二是无论身处逆境还是身居顺境，始终心性纯净自然，不失恬淡从容的心态，不生一切不良之欲，只有如此才能进入至诚之道，得诚中形外之功。因此一个大嫖大赌之辈是永远也达不到武艺的高阶境界的。其三好学不倦，始终不失一颗好奇之心、好学之能，备然侗然，如此才能真正做到到老不丢功夫。自律必须出于自然，出于本来之性体。
5）什么是不断建构心态归零的强者意识？
真正的强者是意志力的强者，对于一般人而言这是一个需要不断建构的过程。如何建构？无论面对成功还是面对挫折都能让心态归零。何谓心态归零？就是能始终跳出自我得失的心态，从最初的零点出发，按照自己既定的目标坚定的前行。这种心态的建构是通过行动来实现的，即通过对每一拳、每一腿、每一个效能目标的不懈追求来实现的。以平常之心，做无所不尽其能之事，于反思中，踽踽前行。这种意识就是强者意识。
因此，强者意识绝非是自吹自擂，更不是盛气凌人。真正的强者意识是如无所能者的谦和、不断的自省与目标的坚定。习练孙氏武学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培养自己的强者意识。事实上那些所谓看上去的霸气实际是底气不足，色厉内荏而已，霸气与奴气乃一体两面，是一种最低贱的秉性。
以上五点是孙氏武学在研习初期就需要建立的五个基本认知。
①微信公众平台【武学与武道】公众号2024年8月15日文。
②香港国际武术出版社2021年11月出版繁体版，2022年10月出版简体版。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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